内部物流的变革：专访彼得·卡赞德

法勒：卡赞德先生，可以说您是开创了行业旗舰展会LogiMAT，并在过去20多年里对其产生了深远影响。您最引以为豪的是什么？

彼得·卡赞德：说“开创”可能用词不准确，但确实，从第一天起，我就负责策划、组织并推动LogiMAT的发展。当然，最令人欣慰的是展会实现了持续增长，而且我们2003年仅凭3名员工和160家参展商起步的小规模活动，如今已发展成为全球最大的内部物流展会。 但这从来不是我的首要目标，是参展商与我们共同成就了这一切。参展商是我们的合作伙伴，我们也以此相待。令我无比自豪的是，即使如今已有来自40个国家的1600多家参展商，我们依然保持着这种大家庭般的氛围。 

法勒：其实您进入展会行业纯属偶然……

彼得·卡赞德：没错，我并非来自展会行业。我是一名物流专家，此前从事软件开发工作，后来有人问我：“你有没有兴趣办展会？”我觉得这很有趣，于是就尝试了一下。正因为我一无所知，所以很多事情都做得与众不同。例如，我从未先抬高价格，然后再提供超现实的折扣。 在斯图加特的LogiMAT展会上，20年来至今无人获得过特别折扣。无论规模大小，无论是大型集团还是中小企业，大家都支付相同的费用。这就是公平。而且，我承诺过的事，我一定会兑现。这一点也适用于我的继任者，LogiMAT的每一位参展商都深知这一点。

法勒：过去20年间，内部物流行业发展迅猛。您身为物流从业者，紧跟时代脉搏，这是否也是您的优势所在？

彼得·卡赞德：是的，毫无疑问。我起步于“内部物流”这个词刚刚被创造出来的时期，也就是21世纪初。能够从一开始就抓住这个机遇，无疑是件好事。而且在那段时间里发生了许多我完全无法左右的事情。我是从斯图加特的基尔斯贝格起步的，那里是一个非常小且陈旧的展览中心。 2007年那里已经饱和了，到了2008年，我突然拥有了一个配有专属机场的新会展中心。这当然再合适不过了。

两年后金融危机爆发，当时局面本可能截然不同。但正因为展馆紧邻机场，自然为国际化发展提供了强劲动力，因此增长只是短暂地受到轻微阻碍，并未停滞。

法勒：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展会主题的重点发生了哪些变化？

彼得·卡赞德：多年来，有一点变得非常明确。以前，一家公司生产货架，另一家生产货架控制装置，还有一家生产叉车，另一家生产包装材料，还有一家开发软件。当时展馆的布局规划非常简单，因为各家公司所处的业务领域相对清晰。 

如今，几乎所有企业都已成为内部物流的综合服务商。VAHLE的情况也是如此：随着时间的推移，该公司已从单纯的滑触线制造商发展成为全面的解决方案提供商。如今，企业的业务范围变得更加广泛。这非常令人兴奋，我认为这确实具有深远的影响。

法勒：完全正确——这也引出了我们的下一个问题：您认为哪些技术趋势对您来说具有特别的指导意义？ 

彼得·卡赞德：尽管答案听起来有些老生常谈：目前毫无疑问是人工智能，而且重点不在于人工智能本身，而在于如何运用它来使流程变得更智能、更快速或更可持续——或者同时优化这三方面，这无疑是当前的主流趋势。

法勒：但这当然会在长期内改变企业、专业人才以及人员配置，对吗？

彼得·卡赞德：毫无疑问，这将改变整个流程。不过，人工智能并不比人类更优秀，只是更快而已。这是我的观点，虽然并非人人认同。但大家一致认同的是，这自然会带来极其严苛的要求，特别是对员工而言。我们面临专业人才短缺，但仅说“现在我们要实现全面自动化”是不够的。 我们需要有人来主动掌控全局。
因此，教育需求也随之改变。我们现在不必都去攻读理学硕士，但许多岗位将面临重塑。此外，我们必须终身学习。这是必须的，否则我们将被时代淘汰，无法在退休前继续在企业中保持生产力。 随着年龄增长，我本应为企业带来更多经验，但若缺乏继续教育，我反而会变得“越来越笨”，这种情况绝不能也不应该发生。未来我们依然需要这些年长的员工，因此必须对教育问题进行彻底的重新评估。每家企业都必须为此创造条件，它肩负着前所未有的教育使命。

法勒：您提到了可持续发展。以前人们常说，只要稍微节约一点电，我们就算是实现了可持续发展和节能。当然，这方面还会进一步发展……

彼得·卡赞德：可持续发展无疑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。能源成本很高，特别是在德国。因此，首先必须减少能源消耗。当然，设备的设计可以使其在完成相同任务时消耗更少的能源，这项技术也在不断改进。

但若谈及仓储和内部物流，尤其是通过流程优化，还能获得更大的能效提升空间。
例如，如果因为所有设备之间协调得更好，从而减少了单个设备的移动次数，这便蕴含着巨大的潜力。然而，流程优化以及由此带来的能效提升并不仅限于仓库。在生产和供应链中，还有许多流程环节。我们谈论的是全球货物流动。

法勒：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。让我们来谈谈国际市场。为什么东南亚，尤其是印度，越来越受到该行业的关注？原因何在？

彼得·卡赞德：那么，我们以中国和越南为例。中国曾经是西方的“工作台”。我们发明了一切，然后让中国以低廉的成本进行生产。中国花了相当长的时间——数十年——才意识到这一点，并加以平衡和利用。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越南。越南现在是中国的工作台，但这种情况肯定也不会持续太久。 如今全球沟通更加开放，我们无法再“隐藏”知识。我们将所有知识都发布到互联网上，却指望别人不加以利用。这行不通。
尽管作为展会主办方我从不谈论政治，但地缘政治格局确实在演变。有非常具体的例子表明，印度和东南亚正从中获益：全球最大的电动汽车制造商——中国的比亚迪，如今已在曼谷建厂。为什么？当大国之间互相加征关税时，比亚迪便选择在其他地方建厂。
另一个例子：如今超过70%的iPhone已在印度生产，而MacBook几乎完全在泰国制造。因此，我们在亚洲生产对我们有利，对亚洲也有利，但随之而来的问题自然是：在亚洲的哪里生产？目前，东南亚和印度尤其从中获益。这就是为什么它们越来越受到关注。

法勒：您刚才提到了中国、泰国、印度……如今LogiMAT不仅在斯图加特举办，也正是在这些国家举办。当初推动这一国际化进程的初衷是什么？

彼得·卡赞德：老实说，进入中国更多是偶然。当时有人试图说服我将LogiMAT带到中国，并向我描绘了中国的诱人前景。后来在泰国和印度也是类似的情况。 我们进军海外市场，始终是应当地合作伙伴的邀请而去的。在我看来，这也是更好的切入点，因为这样一来，你立刻就拥有了当地合作伙伴。这一点极其重要，因为存在巨大的文化差异，而这些差异必须予以尊重。在这方面，你同样需要合作伙伴，否则会犯下无休止的错误。

法勒：您能举个例子吗？在当地做生意与在欧洲相比，有哪些截然不同的做法？

彼得·卡赞德：以中国为例。人们常说，中国人只和亲友做生意。因此，在中国做生意需要投入大量时间。

大家会频繁见面、交谈、互相了解，却不谈生意。通常只有会议最后两三句才涉及业务，这与我们的做法截然不同。 在印度又有所不同，那里能更快地搞清楚彼此的立场，这对我们欧洲人来说要容易一些。而东南亚则情况各异。10个国家，10种文化，差异或大或小。我一直称之为“文化跳跃”，我觉得这非常令人兴奋，太棒了。

法勒：曼谷和孟买的展会受到参展商和参观者的反响如何？

彼得·卡赞德：在曼谷，我们于2019年——也就是新冠疫情爆发前夕——开始了展会，之后经历了近三年的停滞。起初这让我们有些受挫，但现在进展非常顺利。LogiMAT东南亚展会正在不断壮大，并受到国际专业观众的热烈欢迎。当然，曼谷这一举办地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。 （笑）谁会不喜欢曼谷呢？ 

印度是一个独特的世界。在我20年的展会生涯中，从未见过像印度这样的情况。从展会第一天起就令人震撼，专业知识极其丰富，且得到了行业协会乃至政府高层（即最高层）的鼎力支持。专业观众对知识充满渴望，并积极寻求交流，包括与国际参展商的对话。印度无疑是未来的市场。 

法勒：那么您认为，对于想要开拓新市场的企业来说，尤其是像VAHLE这样的中小企业，印度和东南亚是否也扮演着重要角色？

彼得·卡赞德：是的。印度无疑是重点。印度正积极进取地开拓市场，而东南亚的情况则稍有不同，因为那里有不同的国家和文化。 

同样重要的是，在东南亚和印度，“德国制造”依然具有极高的价值，且展会现场都有德国团队提供支持。这使得参展商能够以可控的预算，在德国现场联络人的协助下，组织有序地赢得市场青睐。这尤其为中小企业开拓新市场提供了极具吸引力的机遇。

法勒：刚才我们谈了很多关于东南亚和中国的内容。未来欧洲在全球竞争中将扮演什么角色？ 

彼得·卡赞德：如果你观察市场，其实大家都想要同样的东西。我总是把这比作一场竞赛。参赛者包括欧洲、亚洲、美国、中东等地区。 终点线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样的。大家都追求同样的高效率、顶尖技术和成本降